疗病于形 救命于心——访北京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医师艾斌教授

疗病于形   救命于心

——访北京医院肿瘤内科主任医师艾斌

编者按：为庆祝第十届肿瘤多学科大会的召开，并助力国家卫健委在全国范围内开展肿瘤多学科诊疗试点的工作，大会决定制作“肿瘤多学科10年庆视频”及编写“肿瘤多学科10年专家访谈录”。我们将邀请国内著名肿瘤专家谈谈对肿瘤多学科综合治疗的认识和临床实践，并寄语大会。专家访谈录将挖掘、记录我国肿瘤届顶尖专家的成长历程、思想、临床经验、发人深思的观点和人生感悟，以期传承、启发、激励后辈。访谈文稿编辑后编入大会会刊，并在国际肿瘤学杂志及网站、大会网站、大会微信号等线上平台发布。

向学者致敬！向领航者致敬！向思想者致敬！

艾大夫忙，以至于约了几次方得见面。

见面竟然安排在中午十二点半、竟然只能在他的诊室、竟然只能在他送走最后一位患者未及小憩的时候、竟然是在他还没有吃午饭的时候。

医生都忙，还忙得没日没夜的。北京三甲医院的医生更忙，北京医院的主治医生特别的忙，肿瘤学博士，专攻癌症的主任医师——艾斌教授的忙就可想而知了。

说起自己的学医经历，艾大夫觉得有点实用主义的感觉：艾斌上中学的时候，家人因为误诊肝癌，为此全家承受了难以想象的生活压力和心理压力。尽管后来的病情转归证明那是一次误诊，但由此给这个家庭带来的阴影却是挥之不去。

也许因此，本来可能成为一名工程师，一名作家，一名管理者的艾斌成了一名医生。每谈到此，艾斌都觉得有点遗憾，觉得要是不当医生，也许自己会有更大的作为也说不定。其实，艾斌在自己的行当里已经很出色了，只是自己并不认为。

自己认不认的不重要，关键是艾斌把自己的职业看得无比重要。

说到自己母校的时候，艾斌充满了自豪。他说业界素有“北有协和，南有湘雅，中有齐鲁”之说，初始的医学教育在山东医科大学（前身是齐鲁大学医学院）完成，博士研究生教育在中国协和医科大学（暨北京协和医学院）完成，尽管初衷并未钟情医学，但艾斌师出齐鲁和协和两所名校，也一定是好样的。

从医二十多年，眼见生离死别无数，让专攻肿瘤医学的艾斌感慨万千。

“刚走上医疗岗位的时候，国内肿瘤内科可用于治疗患者的药物还非常少、疗效很不理想、不良反应比较严重，相应的辅助治疗药物几乎没有。眼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之火慢慢熄灭，自己却无能为力，那感受真是难以言表。”时隔多年提起往事，艾斌还是一脸的无奈。

那还是艾斌开始接触肿瘤临床的时候，一位三十几岁的患者，被诊断为结肠癌晚期，消化道出血、疼痛异常，而囿于当时的医药条件，艾斌束手无策。

身为肿瘤专科医生的艾斌，看着比自己年长几岁、年轻的医疗科研工作者在痛苦中煎熬，心如刀绞，即使不能起死回生，也希望自己能让他比较平静而有尊严地走完剩下的路程。然而，艾斌做不到，那时候，我们，甚至国际上用于晚期肿瘤病人的药物很少，且有关理念也未跟上。

就这样，艾斌眼睁睁看着这个患者在痛苦中离去。这给艾斌很大的刺激，直到今天，这都让艾斌努力使自己能够为攻克癌症、缓解癌症病患痛苦做点什么而不懈努力。

当下，癌症几乎成了常见病，多发病，对此艾斌有着痛切的认识。他觉得，除了寿命的延长、环境的变化，饮食的变化对癌症发病率的增加有客观的作用外，生活节奏的加快，人们工作压力，生活压力的加大，不良的生活习惯，都是癌症发生的重要危险因素。很长时间以来，人们热衷于相信电视里的广告、养生节目的说教，反而对于医生的衷告置若罔闻，这个现象在老年人中尤其严重。对所谓的大师奉若神灵，相信喝什么汤，吃什么果，会取得比正规治疗更好的疗效，医生怎么说都没用，不但耽误治疗不说，而且可能会引发更严重的后果。

为此，艾斌在接诊患者到时候，常常是医药治疗与心理治疗并重。

不知道艾斌是不是深谙古人“攻城为下，攻心为上”的哲学，他似乎更看重对癌症患者的医心之道，“疗病于形，救人于心”是艾斌医生行医的哲学。

在艾斌医生的网页上，有这样的患者留言：艾大夫，现在的我已经什么都不想了，只是跟家人快快乐乐地过日子，并积极接受您的治疗。想起我刚刚患病时的样子，我从心底里感谢您，谢谢您让我懂得了现在什么才是最重要的。

这位患者在一次体检中被查出患上了肺癌，当时感觉到十分害怕，几乎崩溃，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在北京医院首诊是艾大夫。

“大夫在得知了我的病情之后，给我安排了合理的治疗。特别是在了解到我几乎绝望的思想状态后，艾大夫根据多年治疗癌症病人的经验，不断地鼓励我，开导我，通过讲常识，讲科学，讲人生道理，让我明白了生活、家人是我现在最应该珍惜的，积极对待疾病，对待治疗，而不是让沮丧摧毁自己。现在,我正在术后接受化疗，虽然很痛苦，但相信我一定能够康复的。”

能够让这名患者坚强起来，勇于面对现实的与其说是药物治疗，不如说是心理疏导，艾斌对其进行的就是医学治疗和心理治疗相结合的办法。

在艾斌看来，给予患者合理、正规、先进的个体化治疗很重要，能让患者在心理上对疾患有正确的认识、排除或减少焦虑情绪更重要。

多年的努力，艾斌已在肿瘤专业有了深入的研究和成就，其主要学术任职：中国抗癌协会肿瘤临床化疗专业委员会委员、中国肺癌防治联盟液体活检专业委员会副主任委员、中国老年学学会肿瘤专业委员会肺癌分委会常委兼秘书长、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肿瘤内科分会常委、中国医疗保健国际交流促进会国际教育培训分会常委、中国医药教育协会肿瘤化学治疗专业委员会常委、北京市抗癌协会肺癌专业委员会常委、北京医学奖励基金会肺癌医学青年专家委员会副秘书长等等。

不论这些荣誉和称号如何响亮，艾斌医生看中的还是临床上一位一位实实在在的患者的评价。

艾斌接诊过一位患者，已经接受了常规的各种治疗方式和几乎所有化疗方案的治疗，预期生存不足三个月。艾斌看着病人因病痛和反复治疗而痛苦、淡漠的表情，家人的无奈和期盼，以及厚厚的病历，苦苦思索着如何能够拯救这个终末期的患者。早在接诊这个患者前几年，艾斌已经开始关注和追踪国际上使用免疫检查点抑制剂治疗晚期肿瘤的相关研究和学术进展，仔细翻阅患者的病历，根据患者用药的反应，认真比对国际上相关药物研究的疗效和不良反应，认为国外已经上市的一种药物比较适合这位患者。于是，艾斌大胆建议患者家属使用这种药物，并详细说明了治疗后可能会取得的疗效、可能会出现的不良反应以及其它相关的风险，家属出于“救命稻草”的思想和对艾斌的信任，同意使用这种药物。

随着每一次治疗的进行，患者的各项相关指标稳步好转，同时大家所担心的不良反应也没有出现，家属悬着的心也“一步步放到了肚子里”。

“艾大夫，我老婆和我吵架了！”这个“喜讯”是那个患者丈夫告诉艾斌的，因疾病和各种治疗而虚弱的无语的患者已经“强壮”得可以吵架了，这可真是喜讯。3年多过去了，那个当时虚弱的抬着来就诊的患者至今顽强的活着。也许她可以创造奇迹！正是这样的奇迹鼓舞着艾斌。

是医生，大约都会关心“医改”的话题。

当谈到医改的时候，艾斌特别提出，只有关心最广大群众的最基本的需求，保证这个群体的基本医疗，让基层医疗机构回归公益，才能让全国的老百姓成为医改的最大获益者。

分级诊疗是方向，加强基层医疗机构的软硬件建设，特别是人才引进、稳住、发展是关键，让老百姓看得了病、看得起病、看得好病是我们每个医务工作者的责任和义务。所以，医改不仅仅是政府管理部门的事，更是广大群众的事，每名医药工作者都应为医改献计献策，贡献自己的聪明才智，做出自己的努力，医改才能成功，我国的医疗保障水平才能真实的提高。作为临床医生，艾斌深知医改的意义重大，他也特别期待医改能给百姓带来真正的实惠。

应该说，在肿瘤医学临床与科研领域，艾斌取得了一定的成就，他也为这个事业付出了自己艰苦的努力和牺牲，如果有人问起他对家人的关爱如何的时候，他说的最多的是：当医生的顾不上家是常态，有点轻描淡写的感觉。但是我们知道，艾斌以及和他一样的医务工作者的付出是多么的巨大。他的态度，足见他对自己的事业的挚爱。

然而，当你问到他如果有机会再次选择，会否仍然选择医生这个职业的时候，艾斌却犹豫了，是太辛苦？是责任太大？是对不住家人？是时而不被人理解？……不得而知。但我宁愿相信艾斌只是犹豫，因为我知道，他深爱这个岗位，也深爱他的患者，不离不弃。

采访很仓促，其间还数次被进来的电话所打断，艾医生不断地抱歉。其实，应该抱歉的是我，因为他忙了一上午，仅有的短短的午休还被我占用了。

出了艾斌医生的诊室，门外已经站满了等候看病的患者。

匆匆握手道别，艾斌又赶去见他的病人了。

艾斌教授简介

肿瘤学博士，主任医师，北京协和医学院硕士研究生导师。大学毕业后分配到山东省肿瘤医院工作，在完成肿瘤学各专业培训后在肿瘤内科工作。此间参加了多项国内临床科研工作，获得了山东省医学科学院科技进步二、三等奖各一项。2001年至2004年师从著名肿瘤学家石远凯教授攻读博士学位，在导师的指导下完成了高级肿瘤学医生的临床和科研培训、参加了多项国内外著名的临床试验研究、毕业论文获中国医学科学院肿瘤医院“天衡杯”优秀论文奖。是北京大学医学部科研项目的负责人，还承担了十三五国家重大新药创制项目的子课题。

文/关文杰   摄影/云晓

策划编辑/龙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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